等电梯的时候,陈老师忽然问我:“你看过《冬季恋歌》吗?我觉得韩国人编的爱情故事很有意思。”陈老师的问话让我觉得很吃惊,我做梦都想不到一个不喜欢张爱玲的教授还会看韩国偶像剧。
看到张爱玲,就想起我的老师陈福康。他与陈子善先生很熟,都是上海那边做学问的人。
不过,他们经常吵架。不能说吵架,应该说在学术上有争议。争什么呢?争张爱玲啊。
陈子善先生对张爱玲的态度,基本上可以代表广大的上海学者对张爱玲的态度:一个超脱在世俗之外的奇女子,是沦陷区时期的一朵文坛“奇葩”。
陈福康老师给我们讲中国现代文学史,讲到张爱玲这一章,他就说:“我们要批判地看。不要被潮流左右。她不是奇葩,她是朵毒花。”
陈老师问我们:“你们说张爱玲的小说好在哪里?”
我们就很忐忑地说:“文风细腻,格调很现代,人物刻画入木三分。”
陈老师就会跳起来说:“以上这三点,难道丁玲没有吗,难道叶圣陶没有吗,难道郑振铎没有吗?”
然后他就伸出手指,别过脑袋,无比悲愤地说:“人是要讲立场的,人是要明白时局的,人是要明白自己是属于国家的。”
张爱玲在上海沦陷时,在日本人办的殖民报纸上发文章,然后又和大汉奸胡兰成纠缠不清,陈福康老师觉得简直是大大的糊涂,糊涂到一定地步了。用陈凯歌的话来说就是: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。
至于张爱玲的小说,陈老师更是觉得萎靡颓废,写来写去都是发育不良、不见天光的男欢女爱。在国难当头的时候,却翻来覆去写这类东西,不是亡国之音又是什么呢?
陈老师反对热捧张爱玲,在上海也没什么人理他。但就算是自言自语,他也要说。别人不听,那就说给学生听吧。
我觉得陈老师说的是对的。有些人,可以研究,但如果不加批判,就会变得可笑荒唐。
有一次,陈老师带我出去吃饭,同桌的还有他的好朋友陆康先生。陆康先生是著名书法篆刻家,他的祖父是南社的陆澹安。
等电梯的时候,陈老师忽然问我:“你看过《冬季恋歌》吗?我觉得韩国人编的爱情故事很有意思。”陈老师的问话让我觉得很吃惊,我做梦都想不到一个不喜欢张爱玲的教授还会看韩国偶像剧。
陆康先生就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陈福康就是个老顽童,对名利没有畏惧,什么都是率性而为。”
陈老师毕业于北师大。他的老师是李何林先生。陈老师说,李何林先生教会了他做学问,更重要的是教会了他要清清白白、正直不阿地做人。
我毕业的时候,陈老师对我说:“做记者也许比做研究更适合你。但你容易浮夸,这是大忌。”
我和张爱玲也不是很熟。所以,想到的也就这些了。
(王恺华 都市快报)